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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暴雪時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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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暴雪時分

“誒。”

一定是冷得失去知覺了,連反應都慢了半拍,等人要離開時,李昔魚才反應過來,慌忙跟了上去。

身子移動的瞬間,他感受到一陣撕裂的痛。

雪下得很大,即便早上已經有人除過厚厚的積雪了,可鵝毛般的雪花還是大片大片地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,絲毫沒有要停歇的跡象。

暴雪預警可不是開玩笑的。

可李昔魚出現在這裏,卻像是開玩笑。

這是一條很長的坡道,坡道兩邊是餐廳和各種紀念品商店,背後是綿延不絕的阿爾卑斯雪山,前方林立的高樓在大雪中也顯得尤為渺小。

兩人一前一後,在雪地裏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。

江一樹走在前頭,步子邁得特別大,沒有一點要停住腳步的意思。

李昔魚想要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,只是他體力消耗過大,拖著行李箱,在後面走得十分吃力,走走停停,不一會,就跟江一樹拉開了一段距離。

行李箱不算大,但要在雪地裏推行卻是困難極了,積雪被行李箱的輪子擠壓,不時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。

眼看距離被拉得越來越遠,李昔魚又喊了一聲江一樹的名字。

還是沒有得到回應。

“江一樹!”

“你等等我。”

李昔魚的聲音引來了幾個路人的註意,江一樹的腳步這才稍微放緩了些,但還是沒有回頭。

要說江一樹內心沒有一丁點慌亂和好奇,那肯定是假的。他強迫自己不要去註意身後傳來的任何聲音,可後邊的腳步聲忽然停住的瞬間,還是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。

江一樹放慢腳步,猶豫片刻後回頭望去,李昔魚在離他大約十米遠的距離,正在往因為沒有戴手套而發紅的雙手哈氣。

那模樣實在可憐極了。

江一樹實在受不了別人的目光,好像他才是做了什麽壞事的人一樣,他站在原地,在心裏唾罵了自己幾聲,才徑直朝李昔魚走去。

走到李昔魚面前,江一樹還是一言不發,他把自己的手套拿下遞給了李昔魚。

李昔魚楞著沒接,“不用,我不冷。”

江一樹直接把手套往他懷裏塞,然後從李昔魚的手中拿過行李箱,大步往前。

這會江一樹的速度也快不了多少了,李昔魚很快追了上來,亦步亦趨跟在身後,也不敢說話,怕一開口江一樹就把他人和行李扔下。

也是快到酒店門口時,江一樹才意識到他聯李昔魚住哪都不知道,竟直接就把人家帶來了自己住的酒店。

他很是為自己下意識的舉動感到生氣,但又很快為這樣的行為做出辯解,他只是不想平添熱心市民的煩惱而已。

江一樹很快將行李箱拿到前臺,看到李昔魚緊隨其後也進來了,便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去。

李昔魚走到前臺,接待的工作人員是一位金發碧眼的女生,親切地用英文對李昔魚說:“你好,請問是要辦理入住嗎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真是抱歉,這裏已經沒有房間了。”工作人員解釋道:“最近暴雪,都被滯留的游客住滿了,沒有空房間了。”

“前面還有一家酒店,你要不要過去看看?”

“......”

這是李昔魚萬萬沒有預料到的。

他來得匆忙,費了好大勁才從連榕那打聽到江一樹的具體地址,連飛機票都是撿漏的最便宜的,轉機兩次,歷經二十四小時,緊趕慢趕,幸好還是在江一樹生日這天順利抵達了多洛米蒂,卻把重要的住宿問題給忘記了。

可能是上天可憐他,在李昔魚艱難地看著GPS地圖,尋找酒店的準確位置過程中,遇見了江一樹。

江一樹沒有往他的方向看過來,李昔魚的心跳砰砰地跳著,他還沒有想好開場白,於是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江一樹進了咖啡廳。

李昔魚大概能想象到,如果他跟著進去,當面送去蛋糕,江一樹是肯定不會吃,說不定還會立刻將他趕出來,便只能做賊似的找到咖啡館的營業電話,預定了一個蛋糕給江一樹送去。

可在門口看了這麽久,江一樹竟然一口沒動。

旋轉樓梯空空如也,江一樹的身影早已消失,李昔魚對工作人員尷尬一笑,“我想問一下,剛剛那位先生住在幾層幾號?我和他是朋友。”

工作人員先是顯露出疑惑的神情,隨即想到剛剛的情景,又有些猶豫,但最後還是很有職業道德地說,“抱歉,我們不能隨意透露顧客的隱私,如果您們是朋友,完全可以打電話讓他下來接你。”

要是能打電話就好了,可是江一樹現在根本不會理他啊。

李昔魚只好拿著行李箱,坐在酒店的休息處,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麽辦,還要不時面對工作人員疑惑的眼神。

半個小時後。

李昔魚拖著行李箱,站在了江一樹的房間門口,在走廊的最邊上。

剛才有一名年輕的男生也沒有預約,只和前臺工作人員說了幾句話,就進去了。

李昔魚便心生一計,找出了兩人的親密合照,又憑借編造了一些煽情的故事,工作人員這才半信半疑地放他進來。

這在以往都不會是李昔魚能幹得出來的事情,得到允許後他便快步上樓,生怕工作人員發現不對勁把他喊下去。

說不緊張是假的,從剛剛到現在,江一樹的一舉一動都在和他撇清關系,但李昔魚這次的決心也比以往都要堅定。

決心強大的李昔魚,卻是只是輕輕地敲了敲門。

而房間裏頭的人像是就站在門口附近,沒一秒,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。

李昔魚敲門的動作停住,猝不及防和江一樹對上視線,敲門的人是他,被嚇一跳的人還是他。

兩人就這樣你盯著我,我盯著你,上演著一出尷尬的戲碼。

最後還是江一樹先開口:“你在我房間門口幹嘛?”

“李昔魚,你到底來這裏幹什麽?”

“我......是有事。”李昔魚趕緊從包裏拿出一個光盤,“我把紀錄片光盤帶過來了,因為你一直沒回國,也沒來參加首映禮,我來給你送光盤。”

江一樹視線落在那光盤上,被氣笑,“李昔魚,別和我說,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這個事。”

“不是,我......”

“李昔魚,我們是什麽關系?”

“現在是......朋友。”

“朋友?”江一樹步步緊逼,李昔魚不自覺向後退去,身後緊貼著墻壁,“李昔魚,你別傻了,我們不可能是朋友。”

“我不知道你出現在這裏到底是什麽意思,但我們的事情早就結束了,你從哪裏來的就回哪裏去。”

這時,一個男生從江一樹的房間走出來,竟是剛剛李昔魚在樓下見到的那個。

那男生似乎很驚訝,盯著李昔魚看了一會,和江一樹用意大利語交流了一會,那男生便離開了。

李昔魚呆呆看著那個男生,“他是誰啊......”

江一樹頓了片刻,最後冷冷地說:“看不出來嗎?”

江一樹轉過身去,又說:“我好像也沒有和你解釋的必要。”

下一秒,門被重重地關上。

江一樹在房間內來回踱步了一會,想起李昔魚那番話,為了送光盤來到這?是不是太搞笑了。

不過想來,這倒也是李昔魚能做出來的事情,前面那些時間,如果他不是以工作的名義接近,李昔魚怕是連個眼神也不會給他。

江一樹不由得苦笑了一聲,都有些唾棄自己了,他竟然還心存一絲希望。

他躺到床上,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。

大約一個小時過後,根本沒睡著的江一樹再睜開眼睛,望著天花板發呆。

這段時間,失眠又席卷而來,好像閉著眼睛就算睡覺了。

門口沒有再傳來敲門聲,江一樹坐起身來,煩躁地翻開被子,管人要去哪裏。

話是這麽說,他還是走到了了門口,卻看到門口處塞進來幾張白紙。

江一樹拿起來,看到上面的字。

[對不起。]

[就不能收留我一下嗎?]

[我知道錯了。]

江一樹立刻打開門,李昔魚坐在房門旁邊,像是受驚的兔子般回頭看過來。

他實在無法理解李昔魚的腦回路,“你還在這裏幹什麽?”

李昔魚急忙站起身來,因為盤腿坐太久了,腿有些麻,還往後踉蹌了一步,幾秒後才站定,“我沒有地方住了,我找了一圈,很多店都沒有空房間了。”

“所以呢?沒提前預訂過來這裏做什麽?”

“可不可以......在你這住一下。”李昔魚舉起手,像是發誓:“我保證,等雪停了,我會去找酒店的。”

這話說得倒像是要在這裏呆很久一樣。

江一樹還是拒絕,“不可以,我訂的是單人床。”

李昔魚探頭往裏看了看,“可是......床好像還挺大的。”

“應該......睡得下兩個人吧?”

江一樹自認為絕對不是心軟,只是在異國他鄉,外頭下著暴雪,就算是是隨便一個認識的人,他也做不出見死不救這種事情來。

他思考了半秒,最後松開門把手,走了進去,也沒說同不同意。於是在江一樹表現出反悔之前,李昔魚拿著行李箱,幾乎是跑進來的。

暖黃色的燈光將這套間照出幾分溫馨的感覺來,只是這種酒店的房間不像民宿,並不算大,床占據了大部分的位置,一個人住剛好,兩個人住就稍顯擁擠了。

李昔魚把行李箱放在門口的的墻角處,和江一樹的緊緊挨著,這才算是安下心來。

木質的圓形桌子上有一個未開封的蛋糕,還有一些食物,都是剛才Gras拿來的。

Gras是江一樹的同學,讀的是雕塑專業,是本地人,和馬泰奧,三人關系算是比較不錯的,得知江一樹被暴雪困在這,還多次邀請江一樹去家裏住。

前天兩人剛見過一面,今天忽然提著東西過來,說是和馬泰奧一起祝他生日快樂,江一樹才知道咖啡館那個蛋糕不是馬泰奧送的。

江一樹其實早該有所懷疑的,畢竟馬泰奧從來都只叫他Jonew,即便會說中文,確很少直呼江一樹的中文名字。

只是他當時沒想那麽多。

江一樹看向站著的李昔魚,“咖啡館的蛋糕也是你弄的。”

李昔魚沒有說話,倒是默認了。

過了一會,他才像是提醒江一樹一樣,說:“那會,你不是也給我訂了蛋糕嗎?”

是剛重逢的時候。

江一樹莫名有些煩躁起來,“你最好快點離開,你不是看到了嗎,剛剛那個男生,他待會還會回來的,別讓人誤會了。”

李昔魚沒有回答,最後也不知道還是生氣,還是豁出去了:“我不信,我又聽不懂意大利語,萬一你是亂說的呢?”

“而且,生日蛋糕是我先送的,現在是我先住進來的,他就不可以再來了。”

江一樹沒什麽辦法地看了一眼李昔魚,發現李昔魚又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,“隨便你怎麽想。”

兩人之間忽然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。

江一樹忽然開口:“你又在玩什麽把戲。”

“你可不要和我說,拒絕我之後又後悔了?”

“李昔魚,玩弄人心也該有個限度吧?”

李昔魚出現在這裏,有什麽理由可以解釋呢?除了所謂工作,即便江一樹絞盡腦汁,也只能想出這些,也想不懂。

畢竟之前兩人之間話都說得那麽絕了,江一樹會這麽認為也無可厚非,本想循序漸進的李昔魚忽然心一橫,也不打算繞彎子了,“是,我是後悔了。”

“我那時候腦子不清醒,我還是......喜歡你的。”

李昔魚完全可以想象,他現在出現在這裏,說出這種話有多可笑,明明距離他拒絕江一樹的覆合,才過去不到兩個月,現在又死皮賴臉地住進來。

他盯著江一樹,像是在等著江一樹的審判。

江一樹聽到這句話,並沒有什麽過分的表情,只是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:“可我不再需要你了,至於你的喜歡。”

他放下水杯,看向李昔魚:“我也不需要了。”

李昔魚像是聽到什麽可怕的話語,“什麽?”

“我喜歡你的時候,你總將我推開,現在推開了,你又要過來。”

“李昔魚,你是不是以為,無論怎麽樣,我都會站在原地,感情不應該是這樣的,說話做事也要講究邏輯,難道我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?”

“你說好,我們就在一起,你說不好,我們就要分開,你只考慮自己,有考慮過我嗎?過去這麽多年,在這方面,你還是一點都沒變。”

江一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,聲音也低低的,沒摻雜過分的感情,不像是責怪,但也說不上溫和。

可以看得出來,這段時間,他一個人想清楚了很多。

李昔魚感到害怕,他慌忙搖頭否認:“不是,我沒有。”

“沒有什麽?”

都是李昔魚做過的事情,要怎麽否認,他迫切地想要證明什麽,“但是,我現在是認真的。”

李昔魚靠近了一點,好像有點無措。

讓江一樹無端想到了大學時,李昔魚來找他說要覆合的場景。那時的江一樹鬼迷心竅答應了,不代表現在的江一樹還會愚蠢到相信這些話。

不可否認的是,他們當時重新在一起後,的確度過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,但這並不能掩蓋李昔魚之後的所作所為。

都說不撞南墻不回頭,已經撞了兩次,結果還非常慘烈。江一樹絕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多次。

江一樹自認為自己現在已經很理智了,但對於李昔魚,他其實還是說不出很傷人的話,可也不想再配合李昔魚玩這些無聊的把戲。

“認真的?別開玩笑了李昔魚,你說過的,過好彼此的生活,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。沒過去多久,你不會是忘了吧?”

李昔魚低下頭,“沒有......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讓你住進來也是權宜之計,沒有別的意思,希望我們互不幹擾。如果你多想的話,我也沒辦法。”

“但是,雪停了就離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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